夜访殡仪馆

胡尔彤一向身强体健不知病痛滋味,健保卡上唯一的一格,是前回洗牙时用掉的。所以,她对最接近死亡的地方医院,并不是十分了解。偏巧,这回她却非得进医院不可。

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个问题,我从五岁开始思考,思考了20年,在今年终于想明白了,因为当初我妈都没跟我商量一下,就把我生下来了。

李凤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了最的的一口气,眼角滚出两粒豆大的泪珠后灵魂就脱离了躺在床上的那具骨瘦如柴、满脸腊黄的躯体,轻轻地飘到了墙顶。听着丈夫张朋撕心裂肺的哭声,俯瞰着他捶胸顿足的惨状,她的灵魂也不禁悲从中来。
她和张朋是在同一间工厂打工时认识的,两个远在他乡的金男玉女很自然地擦出了爱情的火花,一年后她俩征得双方家长的同意,结成了人间的伴侣。不料,婚后不久李凤就觉得时常头晕。开始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还以为是怀了孕。谁料想到医院一检查说是得了白血病,而且是到了晚期。
张朋死活要李凤住院治疗,可李凤就是不去,她知道自己在人世的日子已经不多,迟早是一死,何必最后弄得人财两空呢?那点积蓄可是她和张朋这几年的血汗哪!不如留给他让他在人间活得轻松一点,也算是没有能和他白头到老自己对他的一点补偿!
嘿嘿,还舍不得这受苦受难的人世呢!走吧,你现在已经是一个鬼了,该随我俩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了。
随着这阴森森的话音,一条冰冷的铁链套在了李凤的脖子上。两个瘦骨嶙峋、秃顶无毛,眼冒绿光、手执钢叉的牛头、马面一前一后拉拉扯扯地押着她走出了大门。
鬼妹,你前世一定是作了恶,不然不会这么年轻就短了阳寿。牛头和李凤套起了近乎。
前世的事谁知道呀?生死有命,阎王叫谁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我现在已然是小鬼一个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李凤说。
嘿嘿,你这个鬼妹还有点意思,想得还挺开,不像那些哭哭啼啼的冤鬼一路怨声载道的。好那哥哥我告诉你,一会到了阎王面前你要照实说,不能有半句假话,只要你在人世清清白白你就能喝孟婆汤、过奈何桥,转世投胎牛头边走边说。
那我要是不想很快转世投胎呢?李凤问。
那你就不要喝奈何桥头那碗能让人忘掉一切的孟婆汤,你就可以在奈何桥下等三年,你还可以看到人间所牵挂的人,还能帮他干人间无法办到的事!牛头好心地指点着李凤说。
行了,你今天的话太多了,小心阎王知道了罚你!马面说。
牛头、马面带着李凤来到一座高大、阴森,雾气蒸腾的大殿外。只听到里面传出阵阵的吆喝声:带李凤,带李凤。牛头、马面小心翼翼地牵着李凤脖子上的铁链走进了大殿。她抬头望去,只见殿顶上悬挂着一盏盏火盆,那昏黄的光下摆放着她从未见过的各种刑具。满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过道两旁笔直地站立着两排手持水火棍、面目狰狞的厉鬼。
啪的一声巨响传来,李凤吓得一哆嗦。 堂下可是李凤?
李凤赶忙答道:我是李凤。 你可是在阳间身患白血病不治身亡的? 正是。
嗯,你本是一个讨债鬼托生,阳寿本该只有十二岁,你八岁那年捡到一个钱袋还给了一个因病急于住院治疗的老人,可有这事?
李凤想了想说:好像有,但年数太久记得不太清楚了。
你十岁那年曾经救起过一个落水的少年可曾记得?
记得,那是我小学时的一个同学。 十二岁时你曾生过一场大病,有这事么?
有,那一年差一点死了,我爹娘一直守着我哭,后来又慢慢地好了。
这就对了,十二岁的那次病本该要了你的命,是你做的几次好事添补了你的阳寿,你才能活到二十五岁。你在阳间并未有恶行记录,你可继续投胎为人。去吧!
话音刚落,李凤就被一阵大风刮了出来,飘飘悠悠地到了一个山谷里。刚一站稳,李凤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叫:来的可是要去投胎的李凤?
李凤循着声音看去,一个满头银丝的婆婆坐在雾气升腾的桥头正在向她招手。李凤走过去说:婆婆我是李凤,叫我有何事?
老婆婆看了看她,端起桌上的一只大碗说:来,先喝了这碗汤你就可忘掉前世的一切,就可到这座桥上转世了!
哦,你就是传说的那个孟婆吧?婆婆我不想喝你的这碗汤,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忘掉我的丈夫,婆婆你看他还在那里抱着我痛哭呢!这是李凤死后第一次在空中看到自己的丈夫。
傻孩子,你知道你不喝这碗汤的后果吗?孟婆放下手中的碗问。
我在人间听说过,不喝孟婆汤就不能忘掉以前的一切,就不能转世投胎,就得在这奈何桥下苦站三年,看着自己昔日的亲人在人世间的一切,忍受着相见不能相认、不能相亲、不能相爱的煎熬。如若违犯了阴规还得重回十八层地狱受尽磨难!李凤说。
孟婆看着李凤摇了摇头说:婆婆我在这奈何桥头见过多少痴男怨女?又俯瞰过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可结果怎样呢?这都是命中注定!我劝你还是早点喝了婆婆的这碗汤,忘却人间的烦恼,早早投胎为好!
李凤摇着头说:婆婆谢谢您的好意,我与丈夫结婚才一年,就这样丢下他我确实于心不忍,我要帮他得到他应该得到的幸福!然后我再来喝您的孟婆汤!
孟婆说: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你就好自为之吧!下去!
孟婆一挥手李凤就到了桥下。桥下伸手不见五指,阵阵阴风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怨妇的低声抽泣,又像是临死之人的哀嚎,李凤感觉不到冷,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只感到孤孤单单的寂寞。
张朋安葬完李凤后,心情一直没能从悲伤中走出来,整天就像是在梦游一样,做事丢东拉西的,厂方怕张朋惹出大的麻烦竟一纸通知将他辞退了。
失去了爱人,丢掉了工作,张朋更是觉得生活没有意义,整天对着李凤的大幅遗相流泪,有时一天都不吃东西、几天都不出门。
朋朋哥,朋朋哥在吗?我是余欢,你开开门呀!紧跟着喊声一阵嘭嘭嘭的敲门声又响起。
张朋打开门问:欢欢,找我有事吗?
余欢侧着身从张朋的面前挤进了门说:我给你煨了鸡汤,你看你都瘦成了啥哟!来快点趁热喝了它!
余欢是张朋原来厂子里余副经理的女儿,大学没考上,也在厂里打工,平日里与张朋和李凤关糸不错。张朋站在门口看着余欢说:欢欢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这些天脑子里全是你凤姐,我觉得我的魂都被她带走了,剩下来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睦锘钩缘孟路埂⒑鹊孟绿姥剑?amp;rdquo;张朋说到伤心处不觉得眼中又落下泪来。
余欢说:朋朋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像个男人了,凤姐已经走了,难道你就这样过一世不成,要是凤姐在天上看到你这个样子,她的灵魂还能安息么?
唉!欢欢,话不是你这样说,你不知道我与你凤姐的感情是何等的水乳交融,现在她突然撇下我走了,你叫我怎么不想她呀?
朋朋哥,过来我说一个秘密给你听!余欢朝张朋招着手、轻声、神秘地说。
张朋摇了摇头说:我心如死水,啥事也难让它吹起一点微澜了,你还是请回吧!
余欢呼地一下站了起来说:爱要爱得其所,就是死你也要死个明白!等你听完了我说的话,你要去爱,要去想、要***,都不关我的事,我看你为李凤这样不值得!
余欢,你太过份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张朋生气地看着余欢说。
哼!我过份,我看你是被李凤骗得太深了,连一个正常人的理智都没有了,实话告诉你吧,李凤背地里早就和王良有一腿了,这事就只有你不知道!
余欢的话就像是在这间小房间里扔了个手榴弹,炸得张朋踉踉跄跄地站都站不稳。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余欢的面前瞪着眼睛问:你说啥?你再给我说一遍!

尔彤,快点到医院来,仪袅要生了!母亲的声音透过话筒残酷地刺进她尚未苏醒的耳膜。

我跟我妈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妈说我秀逗了,因为当时通讯很不发达,还没有手机,要不她吃下去一个,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沟通一下,我也可以选择一个我比较喜欢的季节和日子出生。

胡尔彤对于外甥的来临当然很兴奋啦。只是正巧前夜高中同学来访,两人吱吱喳喳一整夜没睡,今儿个办公室里又忙,没能偷闲休息。晚上同事们吆喝着去唱ktv,回到家十一点半。好不容易上了床睡没半个小时,留在医院照顾姊姊的母亲就来电话了。她很想回答,唉呀,生个小孩又没啥大不了的,我要睡觉。但母亲的个性,她再了解不过了。真敢这么应话,她不跟自己闹个没完才怪。再说,姊夫去国外出差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哟!你也知道仪袅最容易紧张,有你帮衬,我安心多了。一想到此,不得不回答:我马上过去

你觉得我傻是吗?我却认为我这不是傻,这叫顿悟,您要是还不明白,您就天天不吃饭不喝水,20年,你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她摸黑扭开梳妆台的灯。睁开眼,忽然觉得镜子映出一个奇怪的影子。咦?那是什么?胡尔彤马上回头,内心不免有些慌乱。她小心地在墙角搜索,然后晃晃脑袋。啊!原来是自己竖起的一头乱发,在灯光下晃来晃去罢了。她擦擦额头滴下的冷汗:真是自己吓自己,她自言自语着,然后慢慢将脸转了回来,蓦然啊她的惊叫声达到了严重扰民的程度。
邻街几只流浪狗也随之狂吠起来

这个问题解决了,但是同样一个思考了20多年的问题,还是没想明白,人为什么会死呢?死了之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

我好丑呀!胡尔彤看着镜中的自己:两眼满布血丝,紫色的眼眶深陷,真是可怕极了。不知道要怎么化妆才能盖得住呢?她就是谢了妆,吓死你!那种美女

但是有一个地方,是生与死的交界地,殡仪馆。

医院六楼妇产科的护理长大声喊着:小王,快去帮忙!把608室的许太太推进产房。第一天实习的王宝甜还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汗水,急急忙忙又往608走过去。实习前,她只听说过金眼、银外,产科埋汰,却不知道,忙起来能让人达到迷糊的程度。推床往产房的途中,她听着学姐在许太太一旁喃喃地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安慰语。女人说出的话,往往毫无意义,却能不停地说。王宝甜也没话找话地问道:学姐,为什么她们会一起生啊。这是今晚王宝甜推的第四个产妇了。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觉得这一问题与问:为什么过年的时候,电视节目左调右转,都看到不喜欢的明星唱歌?是类似的。显然,这样的问题,问不问,答不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在说,就证明自己的存在了。

有一年夏天,傻三的一个朋友张无忌遇到一事,但是不确定那个死者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大家传的那么玄,怎么办呢?当时都已经凌晨零点了,也就是说的子时。领导跟他说,你去殡仪馆把他找到,核实一下他的身份。

学姐瞪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啊,反正每次都是成拨儿往下一起生的呀!学姐说得理所当然。连生男生女都是一拨儿一拨儿的这种说法出乎王宝甜意料之外:怎么生孩子会传染吗?一个生就全部都生了?第一个生什么,接着就生什么?什么传染,又不是口啼疫、禽流感。王宝甜纳闷地推着病床其中,有什么弗洛伊德之类的理论吗?还是跟概率论有什么关系呢?哪个学科学得不好,遇到问题时,偏偏愿意往那个学科靠

张无忌都要哭了,说,我怎么确定啊,我还能问问他。他要是起来跟我聊聊,明天你就见不着我了。

王宝甜推产妇进产房之前,一个五十来岁的欧巴桑(转借自日语,指中老年妇女)靠了过来。这个欧巴桑的五官和胡尔彤是母样与子体的关系,她便是胡妈妈。

领导也毛了,说,你要是不找他聊聊,你就跟那住下,不用来见我了。

许太太,你也要生了?有人问道。

张无忌说,人家那哪有地方让我住啊。

是是的 那个许太太吃力地回答。

领导说了,要不你先到炉子里凑合一宿,明天早晨我找个小盒把你装回来?

我女儿也要生了耶。 胡妈妈说。

张无忌说,罢了,哥们既然敢拿脑袋挡过刀,就敢到殡仪馆找尸体聊聊。

是是啊 许太太应着。

说罢,张无忌驱车直奔殡仪馆。殡仪馆都喜欢建在山里或者郊区的荒芜之地,这有个说法,因为要是建在城市中心,市长不答应。

很难过,听说你先生两个星期前出了车祸,往生极乐了。你不幸的遭遇真是叫人难过得想哭啊。好可怜,好可怜!
一妇人说道。

虽然市区里面半夜也没什么人了,但是路灯很多,你不怕。可是你往山上走,路灯没了,人家也没了,全是树啊草啊什么的,从车窗往外一看,一根根树枝就跟鬼手一样招摇,与按摩店在外面招揽客人的小姐的手相比,妩媚少逊,恐怖尤胜。张无忌心下害怕,把车开得飞快,反正这地方半夜也没什么人来,肯定不会撞车。

是是喔 许太太回答。

来到了殡仪馆,大门锁着呢。张无忌觉得特别奇怪,说别人锁门可以理解,你这个地方锁什么门啊,小偷到你这个地方来偷什么?偷尸体?那玩意也不能卖啊。他去敲门,敲了半天,也没什么人应,他这心下发怵,这大半夜的,四野无人,阴暗无比,他一个人,面对着这么大的一个殡仪馆,四周树影摇曳,仿佛置身于死地一般。

听说你的胎位不正大概会难产,打算要开刀呢!好可怜,好可怜!

忽然,一张大脸贴到了门上,两只眼睛放着绿光,距离比常人的眼睛距离要远,一个大鼻子,一张大嘴巴,舌头吐在外面,两只耳朵尖溜溜地立在脑袋上,张无忌吓得哇得一声大叫,向后一跳,紧接着抱着一条腿在地上蹦了10多下,这内心才平复过来。但是他不是个胆小的人,曾经给10多个流氓围起来,也没胆怯过。曾经有人砍人,他用脑袋去挡刀,那把刀就是没敢砍。但是他不怕恶人,去最怕此物。

是是啊

他急得大叫:有人没人啊,快把狗牵回去,哥们最怕狗了。

开了刀还不见得保得住胎儿,真不幸啊!好可怜,好可怜

不错,在这四野无人的地方,如果遇到了野狗,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前思后想,左右为难的境地了。

是是咩 许太太的回答都接近绵羊的叫声了。

一个老头从里面走出来,把狗一拽,锁到大门旁边的柱子上,拿手电筒照了照张无忌,问他,你是活人吗?

而且,说不定自己也有危险,真是太惨了!好可怜,好可怜

张无忌说,废话,我要是死人,能开着车来吗?

是咩咩许太太开始挣扎,她咬牙切齿地想调整自己,但由于子宫收缩一阵快过一阵,使她痛不欲生。

老头说,那怎么没有影子呢?

好了,走了。学姐决定结束这乌鸦嘴妇人与许太太之间的对话,把产妇推进产房里。

张无忌气坏了,说,你拿手电筒正面照我,影子不是在我身后吗?

不要想得太多啊!说不定你很快就见会到你的先生了。那也不见得是件坏事。产房关门前,胡妈妈这么说着今天的对话真是有点邪门了。

老头一笑,说,你是活人你打晚上的自己跑这来干什么?有自己烧自己玩的吗?我们这不提供桑拿按摩。

胡尔彤拨了个电话给专属司机:喂!王士豪,亲爱的,请你马上开车到我这里来啊。嗲声请求,无疑也是胁迫的一种。这也是像胡尔彤这种美女特有的伎俩。为了更加符合美女的形象,趁这段时间,她又在脸上,精心布置了一番。

张无忌说了他来的目的。老头说不行,这个地方晚上不对外开放,要参观得白天来。可是张无忌等不了啊,他就求老头,说他要是见不到那个死者,他今天晚上还真走不了了,你看这死野无人,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怎么办啊,保不齐这山里面有熊和狼,万一遇上了,还不如到这里面来烧自己玩呢,好歹骨灰能留下啊。

吱—!
王士豪刹车后,车轮下带起的尘土,再白一点,就好似胡尔彤扑在脸上的粉。几分钟后,一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出现在胡尔彤的面前。一把抱起美女:来吧,宝贝!让我用实力证明一下,我是多么的爱你。王士豪喘着粗气说。

老头一看他说的恳切,对生死也看得开,是个可渡之人,就打开铁门,让他进来。

胡尔彤咯咯地娇笑着:先别急嘛。姐姐要生孩子,我要上医院,你来载我去啦。

可是张无忌这个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头,虎目圆睁,衣衫鼓起,猎猎作响。老头一见这情景,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宝镜,照着张无忌,问道:你又为何不进来,莫非你当真不是

好啊,就当你要生孩子好了。王士豪立刻像抱着产妇一样,将胡尔彤抱了上车,临了,还在她的脸上吧唧了一口。胡尔彤脸上的粉层明显少了一块

张无忌一皱眉,张口说道:我怕狗,你把它牵远点。

由于已经过了探病的时间,医院的停车场也关了,王士豪只得将车子停在远处,让胡尔彤自己先进医院了。

老头放下心来,收回宝镜,把够锁到门卫室了,张无忌这时使了一个八步赶蝉,垫步凌腰进入了殡仪馆内。一望这夜色中的殡仪馆,果然与白日里不同,杜甫有诗为证:殡仪之馆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繁天下事,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火化炉里炼成金。

医院的大厅兼作候诊室。门诊时间已过,大厅只留了两盏小灯,角落『安全出口』的牌子在昏暗中蒙蒙地发着暗红色的光。胡尔彤推开门进入大厅,见尽头的电梯门正在缓缓地合上喂等我一下啊!胡尔彤大声呼喊着。随着她的小跑,高跟鞋与水磨石地面接触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那响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的清脆

这是人迹罕至之所在,一如贾宝玉所说的曲径通幽。张无忌这就信步前行,老头跟在他后面,张无忌说,你跟着我干什么啊。老头说,我要是不跟着你,就有好多人跟着你。张无忌说,我怎么没见好多人跟着我呢。老头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吵死人啦!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个老态龙钟的沙哑的男性抗议声。

张无忌若有所思,说:怪不得警方扫黄组调查显示,一年中,被抓到的嫖客里面,和尚占了一半呢。

胡尔彤,左顾右盼也看不见有什么老公公。以前陪姊姊做产检时来过该医院两次。记得那个声音发出的方向是候诊的一大排椅子。也许半夜有人睡闷了到大厅溜达溜达?她带着歉意地说:歹势啦!我赶时间嘛。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里面走,拐了好些个弯,张无忌问老头,我们经常来这地方办事,白天的时候没见这么多拐弯啊。老头说,白天跟晚上不一样,白天是人走的路,晚上就不一样了。

赶着投胎啊!那个老家伙口气也实在是糟糕。要在平时,胡尔彤不马上变面才怪。不过?衷谒鲜奔?hellip;算是那老家伙好命。

后来到了后面的瞻仰室,好些个屋子,灯都是关着的,但是一些屋子还是亮着灯的,亮着灯的屋子是里面停了尸体的,老头说,必须得拿灯彻夜地照了他们的印堂,不然说不定那个枉死的留恋红尘,半夜起来,跑了。要不门怎么都是锁着的呢,而且还养着一条大狗。

且说胡尔彤三步并作两步,终于及时冲进了电梯:六楼,谢谢!咦?没人回应她的请求。定睛一看,嘿!电梯里根本就没有别人。怪了?她自言自语着。没有人的电梯门,为什么会自己打开呢?她有点发蒙。想了一会儿,搞不懂电梯公司的设计逻辑。只是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是了她恍然地点了点头。现在正值能源危机,没有人的电梯自己开门根本就是浪费电力依一个好国民的良心,她打算给电梯公司提建议,要求改进这个。

10多个瞻仰室,老头都不让他进去,说你小伙子肩膀上没有那三道火焰,估计是肾虚的问题,你在这个地方,我就得保护着你,要不他们都来骚扰你,你要是进去了,阴气那么重,我就保不齐你是明天的第一炉了。

停好了车的王士豪正在往医院过来的路上:怎么办?我为什么到不了医院?是不是碰上了鬼挡墙?
刚才的热情现在都变成了狗屎。走不出这个迷阵的他,快哭出来了其实,这只是一个方向感奇差的笨男孩,在壁街里打转,找不到路罢了。

张无忌心里也害怕,当时正是夏天,这个地方虽然在山脚,但是在大门口的时候,和外面的气温还是一样的,20多度,他穿一短袖。可是一来到瞻仰室这,就不一样了,就跟掉到冰窖里似的,他全身得起鸡皮疙瘩,身上的冷流跟电流一样,刺溜刺溜往上蹿,麻酥酥的。他信了老头说的话,这个地方真不一般。

老头说,你要找谁吧,我给你找。他说了他要找的人的大至,老头就找,找来找去说没找着。他心说,不能啊,难道走错地方了?这是最近的殡仪馆,肯定得送这啊。

老头想了想,就拿手电筒往没灯的门里照。他们走到最靠墙角的时候,张无忌这辈子都望不了这一幕,一个人脸贴在瞻仰室锁着的大门上,往外看呢。

这张大白脸,脑袋中间裂开着,眼睛往外突出,吓坏了张无忌了,他又跟那原地蹦,这是他一习惯但凡被吓着了,他就要蹦好几下,要不怎么说吓一跳吓一跳的呢,都吓跳起来了。

老头赶紧拿那小镜子一照,然后跑到外墙开关那,把那屋的灯打开了,他们一看,屋子里的棺材里趟着一个尸体,就是张无忌要找的那个尸体。

任务结束了,张无忌被老头送到门外,忽然老头把他扯住了,让他那大狗舔了张无忌一顿,张无忌吓得啊,说大爷你干啥?

老头说了,我这狗也不是一般的狗,是獒狗,辟邪,你来这地方,不知道多少个看上你了,一会你回去怕你出事,让它舔舔你,带点它的气味,你的危险就小了,一定注意,车别开快了。

张无忌按照老头的吩咐,慢慢地溜达回去了,第二天就去看心理医生了。医生说,可能是那的树木多,所以凉了一些,而看到鬼是幻觉,不要相信。

张无忌宁愿相信那是幻觉,但是他白天都不敢去殡仪馆了,一来是那一幕太可怕了,二来是他无法面对那条非礼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