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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川]我看“神话学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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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宪主编:神话学文库,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11-2013年出版

叶舒宪主编:神话学文库,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11-2013年出版

[爱尔兰]托马斯威廉黑曾罗尔斯顿著,西安外国语大学神话学翻译小组译,黄悦
王倩校译《凯尔特神话传说》,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13年版。

  尝闻,学有中外,道无古今。故学问之道,高标求其放心之旨;圣门之教,明著攻乎异端之害。道通为一,故无畛域之分。迄于近世,学科因立,文史焉分:以科学准绳,强分疆土,凌躐经籍。夫术不一途,百虑一致。今乃但执科学之论,权衡五洲之说,其道不亦太觳乎?古今之大变局者,由是乎在。然物极必反,重估科学之论,翕然成风。西儒贤达,纷纭其辞,而大抵所归,厥为信仰-理性二元之说。泰西学术,争流并辔;禹域文脉,谁因谁极?既欲纠偏现代之弊,遽尔抑扬传统之资。贯百王而不弊者,彝伦犹在。返本求原,求其大达,神话一学,殆所任乎!叶公焉乃倡混一门户之说,以神话为宗,以大、小传统立教,以编码理论为之张本……叶门高弟,闻风而动,经之营之,蔚为大国。

  由叶舒宪担任主编、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出版的《神话学文库》第一辑著述十种,在读者的殷切期待中面世了。《文库》的出版,是中国神话学研究领域一项具有标志意义的大事。

  当我们沉浸于小说《魔戒》或电影《指环王》中幽暗森林的诡谲静谧,或是聆听恩雅灵魂之声的飘渺空灵,又或是玩味叶芝笔下变化成鱼的达纳少女的燕姿曼妙[1],难免会对这些凯尔特文化符号产生好奇之心是什么使它们能够深入我们的心底而带来心灵上的触动呢?神话告诉你文学和艺术背后的东西……[2]爱尔兰学者、诗人托马斯罗尔斯顿(Thomas
William Hazen Rolleston)的著作《凯尔特神话传说》(Myths & Legends of the
Celtic
Race)就对凯尔特神话与传说故事进行了一次全面而深入的梳理,展现了凯尔特民族文学艺术背后的精神史,为我们解答上述的疑问。

  夫神话之兴,形势成之也。盖国疴不治,遂病其文教。彼胡、陈之俦,忽作变徵之声;顾、傅之伦,竞炀疑古之焰。大道明夷,集矢圣门。圣经云:子不语怪,故百家言谈,史公不录。迨孔门式微,学者失所;穷则求变,西学焉炽。道术既裂,神话遂兴。是以语怪之说,古之瓦砾,今之金玉也。中土之人,事夫神话之学,梁、蒋诸公导源于前,沈、闻庶杰振涛于后。袁珂氏出,启疆辟宇,神话之学,昄章孔厚。古之经典,颠之倒之;今之神话,诸公昭之。然诸公之学,泰半以国学为根柢,所谓考据之功多,而义理之树寡也。张皇厥道,继武前修者,其唯叶公乎!迥酌西潦,挹注东土,焚膏继晷,以章厥术。观夫叶氏所为,则其志甚憺,其心甚痴,其学甚博,其思甚幻,其文甚肆,其旨甚广,其意甚醇,其功甚巨者也!所谓兼美,公克以当。盖神话一途,自立学以来,壹心而不渝者,兹一人而已。

  自上世纪初神话一词借道日本引入中国学界后,由于现代学科体制的束缚,神话屈居文学的狭窄领域中,被视作文学史正文的前奏和引言。神话或者以其叙事的怪诞而被视作文类中的异数,或者因其想象之瑰丽而被看作是浪漫主义的源头。虽然在文学史的第一章中,神话被蜻蜓点水般提及,但神话对于文学以及一切现代性人文学科的本源性地位并没有得到充分的考量和探究。新世纪以来,随着现代性反思的深入和传统观念的复兴,神话学研究在文明探源、思想探源等方面的作用得到越来越广泛的认可。《神话学文库》的推出,可以看作是对新世纪学术思潮的积极回应。相信本《文库》的出版,必将对文学的发生学探源产生积极影响,并对其他学科的深度探源产生示范和引领作用。

  在这本书的开篇,罗尔斯顿对凯尔特人的历史源流与宗教信仰进行了简略并系统的勾勒,其间援引了希罗多德、凯撒、普林尼等历史名人对凯尔特民族或只言片语或充满神秘色彩的记录。而本书的主体部分,则是对凯尔特神话和传奇文学的系统分类。作者将之分为四类,即:神话故事群(或称入侵故事群)、乌托尼恩(或克纳瑞恩)故事群、莪相(或芬妮亚)故事群,以及大量的难以归纳入任何时期的故事和传说。这些神话传说不仅对凯尔特民族神话以及民间传说进行了谱系式的描绘,还重点呈现出这些故事的情节性,并对诸多英雄人物,如卢赫、康纳瑞、库丘林、芬恩等进行了性格塑造。正如作者自己所言:本书是为了引起广大读者的兴趣,而并非只是为了科学研究而作[3]《凯尔特神话传说》在研究本位之外还加入了文学的趣味性,以娓娓道来的故事讲述形式展现了凯尔特人充满坎坷与纷争的民族变迁史,真实地体现了凯尔特光辉的民族精神[4],将一种既虔诚又理性,既穷兵黩武又文艺浪漫的欧洲文化展现在世人面前。

  所编《神话学文库》,旁搜广绍,洋洋大观。东海西海,同炉一冶。结构主义、原型批评,则阐义理者也;论选、史略,则述史脉者也;玄武、蓬莱,则以西学规考据者也;旧约、米诺,则以稗史明大义者也。苏美尔、凯尔特,则服外之谭、闇忽之说也。观洪水神话,则知华夏、西土,心理攸同;读《山经》之书,则知物怪之言,非尽不根之谈;持彼母题索引,乃可按图索骥;衡此神话符号,遂悟指鹿为马;田野调查,风俗尽在目前;神圣叙事,古道斑驳可覆;即令倭学偓促之书,亦不少遗。诚可谓恢弘恣肆,无远弗届,实乃神话之大业,学林之盛事也。

  在新世纪学人的知识视野中,神话不再只是传统文史哲正文的边角料或花絮,文学中的神话诗学、哲学中的启蒙辩证法、历史学中的神圣叙事,极大地丰富了神话学研究的视野,神话研究也从传统人文学科中的插曲跃迁为激发人文学科活力的一项思想扩胸的基本训练。《文库》第一辑中的十种著述,基本勾画出神话学研究的广阔论域和丰富多样的言说方式。本辑所录著述,有对方法论工具(结构主义神话学、神话原型批评)的砥砺,有神话与宗教的对读(宗教、神话和律法的比较研究),有对中西神话个案(玄武神话、蓬莱神话、伏羲神话)和神话系统(凯尔特神话)的深入探源,有对口承神话的民族志研究,有对神话学研究成果(20世纪希腊神话研究)的历史性梳理,有接近类书的资料汇编(中国神话母体索引)。看似驳杂的著述选择,恰恰证明了神话学涵摄内容之广,研究方法、著述方式之多样化。

  本书的汉译本,是由中国文学人类学研究会会长叶舒宪教授在西安外国语大学开设比较神话学课程时,组织的翻译组精心翻译,北京语言大学黄悦、淮北师范大学王倩两位博士校译。该译本是中国社会科学院重大项目A类中华文明探源的神话学研究成果,作为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承担的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神话学文库丛书之一,于2013年3月付梓发行。这本书所包含的神话学、人类学、比较语言学、比较宗教学、考古学等丰富内容对于中国神话学和文学人类学研究来说具有启迪意义。书的开篇对历史文献(凯撒、斯特拉波等的记录)、物的叙事(如凯尔特艺术品,巨石上的杯-环印记、船型图案等)等多种材料的运用,为中国文学人类学派近年来所倡导的多重证据法提供了一种可资参考的范式。另外,书中所曾论及的亚瑟王传奇中圣杯(即魔法石)体现古人石头崇拜情结的观点,[5]对于中国文化中的精髓玉文化研究来说未尝不是一条线索。[6]总之,在神话学与文学人类学理论视域的关照下,我们可以从这本书中汲取很多有价值的东西。凡此种种,本书可以说是中国文学人类学从神话角度探寻文明之源的译介成果,它必将充实中国读书界对世界神话园地中最为闪光的品牌瑰宝之一凯尔特文化的了解。

  (作者简介:李川,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博士后研究者)

  如果将百年前神话概念的引入看作是对中国本己传统中的神话的发掘和启明,本《文库》则完全可以看作是中国神话学研究的隆重点火仪式。神话不应该因其概念的引入而被看作是从西方盗来,像普罗米修斯从天界盗得火种,而是具有跨文明的普遍性存在。因而,当下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中国有没有神话,而是如何参酌西方神话学研究的理论和方法,将中国本土神话中的观念酵素和思想酵素激活,使神话学研究摆脱学科壁垒,成为思想探源、观念探源乃至文明探源的引信,引导我们朝着宇宙大爆炸一般刺激而迷人的观念源点、文明源点前行。

  [1]参见:[爱]叶芝:《叶芝诗选》,李斯等译,长春:时代文艺出版社,2006年,第9页。

  我们相信,借助丰饶的中国神话资源,并以深刻反思现代文明的沉疴旧弊为理论旨归,中国神话学研究必将在新时代激发出跨越中西的思想活力。《文库》第一辑的出版是一次成功的点火仪式,我们期待着后续出版著述助推成功。

  [2][美]约瑟夫坎贝尔、比尔莫耶斯:《神话的力量》,朱侃如译,北京:万卷出版社,2011年,第25页。

  (作者简介:赵周宽,西安外国语大学)

  [快乐彩票平台 ,3][爱]托马斯罗尔斯顿:《凯尔特神话传说》,西安外国语大学神话学翻译小组译,黄悦、王倩校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13年,第277页。

  [4]同上,第56页。

  [5][爱]托马斯罗尔斯顿:《凯尔特神话传说》,西安外国语大学神话学翻译小组译,黄悦、王倩校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2013年,第271页。

  [6]参见:叶舒宪:《伊甸园生命树、印度如意树与琉璃原型通考苏美尔青金石神话的文明起源意义》,《民族艺术》,2011年03期;叶舒宪、唐启翠:《玉石神话信仰:文明探源新视野》,《社会科学家》,2011年11期等文。

  (作者简介:夏陆然,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